愿秋霜染鬓不曾易换素心,岁月打磨不曾改变欢颜。
十年,我们在悲欢间游走。十年,我们仍是未变的君子,如切如磋、如琢如磨。执念不死,素心未老。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
邢宇杰新概念初赛作文《征尘》(节选)
哥哥走进薄雨里,雨雾缭绕着他的行囊。
黑发服帖地趴下去,背影被雨淋透,色彩凝合,像一幅悲伤的油画。我一咬牙,抽出伞去追。
“你给我回来,让他走!”爸爸在我身后大吼,可并未动身拽我。
于是我也没有回头,追上去把伞塞进哥哥手里。
“弟弟啊,”他俯下身抱紧我,湿掉的衣服贴着我的皮肤,“我走了,你要照顾好爸爸啊。”
我点点头,他便站起来,露出一个潮湿的微笑,有些无奈和遗憾。
哥哥走了,在背离家的征程。他没有回头,只背向我摆摆右手臂作为再见。
泪水猝不及防地涌出来,我蹲下来在雨中哭得像疯子。
我回家的时候,天色已晚,墨蓝色浸染了手边的空气。爸爸站在窗边默默地抽烟,烟雾盘旋着绕进头发里,长成一缕缕白发。像一尊不堪一击的雕像,爸爸佝偻着身子,许久,才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:“陆远山啊,我给你起的名字……你到底还是选择了远方啊。”
我张口想安慰爸爸,又硬生生地咽回去,只低头拧干头发,回到卧室摊开厚厚的复习资料。蓝色封面右下角是我的名字“陆阳”“,哥哥写上去的。他写得一手漂亮的行楷,还在学校艺术节拿过奖,我至今都记得他站在台上笑得灿烂的模样,沸腾了青春骄傲热烈的血液。那年他高三我才高一。
现在我已经高三了。嘿,陆远山你瞧,你走过的路途我早晚都要走一走呢。
零点了,我停下刷题的笔,疲惫地钻上床。
我想睡,可脑子里塞满了哥哥的一切,像树藤紧紧扼住攀身的石柱。
我承认忘记一个人不容易,尤其是那个与你度过十几年光阴却在一个朝夕走出你生活的人。我并不是毫无思想准备,哥哥很早就喜欢听歌唱歌,爸爸反对,所以哥并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木吉他。他曾在学校天台上晃着腿,烈风散进黑色瞳孔,他凝望着火烈的落日,对我说:“弟弟啊,我觉得我会把梦想挺到底,唱歌啊、玩乐器啊……可是,爸爸呢,他会失望透顶吧,爸爸他……真的很不容易。”我站在风里说不出话。高中毕业快两年的今天,他还是选择了去漂泊去唱歌,教了半辈子书的爸爸对他吼:“你今天走了就别回来!”哥哥眼里的光芒熄下去,一言不发地走进雨里……
有时候漂泊并不始于迈出步伐,而是始于心对远方的向往吧。
他是去追远方的召唤了,却硬生生地抽掉了我身体的一部分。我无法恨他走得坚决,只能在深夜涌动的墨色空气中辗转难眠,想想他低垂的眼睑和好看的浓眉。
爸爸说我和哥哥的眼睛像极了去世的妈妈顾盼的眸子。妈妈,是那个相册中穿流苏旗袍的美丽女子。
当小学老师的爸爸养我们哥俩儿,工资勉强填饱肚子。放学回家的时候,我常看见他为了几毛钱和菜摊主争论不休,我要过去找他,哥哥就会把我拽住拖回家。小时候,全村的小男孩儿都迷奥特曼,拖着长长的黄鼻涕到处打“怪兽”。村里有个叫“刺猬”的小霸王,有一整套模型,我们一群小孩儿就拿它们玩角色扮演。有一回我和哥哥当了小怪兽,在奥特曼拯救地球的时候,我却不小心踩烂了奥特曼的头。我正抱着脚抱怨那玩意儿真硬时,刺猬哭天抢地地嚎起来。哥哥见势不妙,拉上我跑,小孩儿们呼啦啦围了个水泄不通。结果是哥哥挡着我被打肿了眼,作为报复,我生猛地抓花了刺猬的脸。
那天我们在街上慢悠悠地晃荡了很久,天黑下来才敢回家。哥哥说天黑了爸爸就看不清脸上的伤了。他说这话时眼皮正渗出血,却愣是不肯哼一声。那时候我觉得哥哥真是条好汉,天南海北我都要跟他闯。 3/4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尾页 |